小鱼儿

车可以在微博上看(希希下下)或者冲呀(小鱼儿)

遗书(其一)

  先记录一下时间,现在是2020年4月18日晚上11点30分,我躺在床上无所事事,在自己的大脑里写下了这封遗书,算是一种独特的消遣。 

 

  其实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什么时候会死,如果明天我还活着的话,遗书内容大概也会随之更新(突然有种日记的即视感)。

 

  我叫莫歆,16岁,是名高一学生。 

 

  我将死于自杀,死法未定,日期也有待商酌。

 

  六岁时,我在学校里交到了第一个朋友,她叫周雨霏,那年夏天我们几乎天天都在一起玩,她和我都是那种活泼好动的孩子,意气相投。 

 

  学校附近有一座公园,沿着公园向北继续走的话,就会见到一条闪着粼粼波光的护城河,我们在那里采野花,捉迷藏,跑来跑去,看大人们钓鱼。 

 

  那天中午很热,街上看不到什么人,大人们都在家里午睡,我们像往常那样偷偷溜出了家门。 

 

  雨霏提议说去河边游泳,上个星期她的父母带着她去了游泳馆,她现在已经会游泳了,甚至还可以教我。 

 

  她挺起胸炫耀说连妈妈都夸她游得好,是所有小孩里游泳姿势里最标准的。 

 

  我相信了她。 

 

  我们在河边堤岸脱去鞋袜,挽起裤脚淌进水里,河水凉凉的很舒服,雨霏拉住我的手,两个人一起迈步踏进了深水区。 

 

  我们溺水了。 

 

  大人们赶到时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,他们只救出了我一个人。 

 

  警察在河里搜寻了好几天,也没有找到雨霏的尸体。 

 

  在那之后过了很久,也没有人去那条河钓鱼。

 

  雨霏的面容时常出现在我的梦境中,她在水中惊恐哭泣着,散乱的黑发遮住了眼睛,她张开嘴,却喊不出声音。 

 

  那次意外给我留下了无法消除的疤痕,我的脸被河里的碎石划破了一条长长的口子,它盘踞在我的左脸,十分可怖。我感到自卑,用额边留长的头发盖住了它,不与他人交流,性格开始变得孤僻阴暗。 

 

  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开始,学校里散播起了一个传言,他们说是我害死了雨霏,说是我带着雨霏去了河边,说是我为了自己能够获救,把雨霏当做浮板,最终溺死了她。 

 

  他们叫我杀人犯。 

 

  面对大家的指责与嘲讽,我没有辩解,或者说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,他们说得也许有一半是假的,也许全部都是假的,我那时只有六岁,分辨不出是非。 

 

  但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,我意识到我其实并不是杀害雨霏的凶手,那真的只是一场意外,引发那场意外的导火索也不是我,而是撒谎说自己会游泳的雨霏。


        可是现在,又有谁会听我的辩白呢?


  从小学到初中,我没有再交过到朋友,总是孤零零一个人,这个境遇一直到高中才得以改变,开学后不久,班里的一个女生突然开始向我搭话,还邀我一起结伴而行,分给我好吃的零食,小组讨论问题时,她也会认真听我的回答。


  她叫丁钰,学习成绩优异还是班长,我们后来自然而然地就成为了朋友。


  有天我在学校捡到了一个钱包,钱包的主人在夹层里留下了班级和姓名,我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失主——一名高二三班的女生,刚好和我同级,彼此的班级只相隔十几米远。


  那名女生叫商希,她为了感谢我请我吃了顿饭,商希和其他人不同,她并不在意我脸上的疤痕,这不是为了照顾我的感受,而是她真的不在意。与丁钰不同,商希不会用同情的眼神看我,她把我当做最普通不过的女生,和我讨论爱好,聊学校里的趣事,互相讲段子把对方逗得哈哈大笑。


  商希是一年前从外市转来的学生,她没有听到过传言,又或是她从未相信过。


  于我而言,商希是我真正的朋友,我在她的身上感受到十分熟悉的亲切感。我们都不喜欢人多的地方,喜欢把食堂的饭打包带走,然后两个人找一个没人的地方一起吃。


       后来,我们发现了一个废弃的储藏间,里面有一段钢筋做成的简易梯子,直通教学楼的天台,那个房间自然而然的就成了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。


  有一次我说她长得像我小时候的一个朋友,商希不知道我话里指的是谁,便用她一贯的欢乐风格调皮一笑:


  “万一我和她就是同一个人呢?”


  我和商希的距离日益拉近,与此同时我也渐渐疏远了丁钰,但丁钰没有在意,她有很多朋友,不缺我这一个。


  上个星期我不小心在课堂上打了瞌睡,班主任董茉林让我去走廊罚站,再写一份检讨交给她,其实她对其他学生并不会这么严厉,我只是特例,我是她讨厌的学生。


 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丑陋的面容招人厌恶,直到某天我在她办公室的抽屉里,发现了一张小女孩的照片。


  那时我才知道班主任并不是讨厌我,她是真的在恨我,因为她是我曾经的朋友——雨霏的母亲。


  董茉林应该是听到了学校里的传言,误认为我是杀害她女儿的凶手。


  我独自去了她的办公室,想要对这位可怜的母亲说出真相,让她不再针对我,让她放下仇恨。她对我的怨恨完全没有必要。


  可她根本听不进我说的话,当我说出雨霏的名字后,董茉林便立刻暴跳如雷,向我掷去桌上的水杯,把我赶了出去。


  水杯落在地上被摔得粉碎,我的心也被这积攒了多年的愤怒与恨意,击得满是裂痕。我逃出她的办公室,关上门的刹那泪水汹涌而出。


  的确,无论我在心中如何为自己辩白,雨霏的死我始终逃不过干系。


  在我绝望消沉的那段时间,我的同桌尤宸注意到了我的异常。


  他关切地询问我的状况,我没有对他道出事实,只是敷衍说心情不好。


  原本我与尤宸的交流并不多,但最近不知为什么他一直在试图和我聊天,我把他归为了丁钰那一类,认为他只是在同情我,或者说只是好奇——弄清楚我身上发生的事,发掘乐趣好打发时间。


  我对尤宸毫无兴趣,但也受不住他整日的关心,我向他透露了雨霏的事,在我叙述时,尤宸不知怎么的发现我有抑郁倾向,还建议我去看心理医生。


  我拒绝了他。


  我已经习惯每晚的噩梦,双腿也早已失去从这片泥沼中走出的力气,我会永远沉浸在黑暗里。没有人能帮我,也没有人会帮我。


  ——除了商希。但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。


  

  4月19日,周五,今天的教室值日由我负责,我一个人早早来到教室,发现自己的桌上有一朵红色的花,这种花我有时会在路边见到,但往往都是白色或者紫色的。


  我第一次见到红色的曼陀罗。


  红色曼陀罗……这个词触动了我的记忆,但我始终想不起我究竟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过。


  花语大全?还是情人节送花推荐?


  我一阵脸红心跳,小心地把花放进了书包夹层里。


  

  4月20日,上午我因为上课迟到一分钟被董茉林训斥,在外面走廊里罚站了两节课。罚站结束后,尤宸附到我的耳边说悄悄话,还塞给我一颗奶糖,让我不要在意董茉林对我做的事。


  但他这样做只会让我感到害怕,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回应了他的好意。


  十分钟后丁钰向我传了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离尤宸远点,你个丑八怪。”


  我盯了这张纸条很久,把它放进了随身口袋里。


  一般去储藏室吃午饭时我总是习惯性的带着水杯,用配好的钥匙打开门后,储藏室里空空如也——商希不在,今天她负责买饭,我们是轮班制。


  脑子里始终乱糟糟一片,我喝了点水,为了转移注意力我把目光投向储藏间的杂物上,当整理占据屋子三分之一空间的废弃报纸时, 我用余光瞥到了报纸上的一则新闻报道。


  那则新闻的标题很醒目,用黑体加粗的字体印下一行字:


  “红色曼陀罗”再度作案,受害者尸体惨不忍睹。


  就像棋局里那个关键的点被对手轻易指出,在胜负已定的情况下,我手中的报纸晃晃悠悠地落下,昨天刚收到的那朵红色曼陀罗在记忆里突然红得刺目,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

 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,仿佛已经预知到了什么,双手把所有的报纸都推倒后,一把短锯赫然出现在墙角。


  大脑自动开始播放我曾在网上浏览过的零星新闻报道。


  “红色曼陀罗”是几年前城市里出现的变态连环凶手,他最喜欢把活人肢解剖腹,让受害者活活痛死。每次行凶前他都会给目标寄一朵红色曼陀罗,就像是死亡预告。


  至今为止,遇害的人已达两位数。


  我被盯上了,但是为什么——我有什么值得被他注意的特点吗?


  虽说我原本就有求死的念头,但绝对不是被别人杀害,我也不想让自己的身体被锯得四分五裂。


  门外传来了轻微的布料摩擦声,像是有什么人在那里。


  有人在外面,他在偷窥我。


  一股突如其来的困意吞噬了我的意识,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起来,我努力着保持清醒。


  商希马上就要回来了,也许是十分钟后,也许是下一秒,她会遇到门口那个杀人犯,然后和我一起惨死。


  就像雨霏那样。


  如果时光能倒流,我会拒绝和商希做朋友,拒绝和她一起吃午饭。我总是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。


  全都是我的错。

评论